警告!   本篇內容為自創,BL成分有   不接受者請勿入,謝謝 ----------------------------   除下便鞋,赤腳踩在軟絨編織的地毯上,腳底湧來細密溫柔的觸感,頓時讓我感到卸除重擔的疲倦與舒緩,確實很不習慣。   英國倫敦,Metropolitan酒店的舒適小套房。   大而簡潔的空間設計,裸露出天然木頭的原色。   暈黃可人的鏤空燈罩,垂掛在桌邊、羅列在窗緣,微微打亮鑲木壁面的豐潤質感,更添一種安寧穩定、極具個人隱私的氛圍。   這裡,這就是我此刻身處的地方。   相較於數小時之前,各方人馬迂迴較勁、言詞相悖的對談。那種折衝妥協、威逼利誘,看誰出手比較快的……那種緊迫盯人的局面。   不會再出現了!從今天開始、從今以後的現在。   正所謂『事態變化的速度,與分析部門的腦力消耗不成正比』。此時此刻,不就是情勢乍然改觀,頓時風雲變色的例子?就如同一場遊戲的終結,勝敗已定的時刻,四周洋溢著悠閒散漫、強烈對比的錯覺,令人有恍然沉入夢境之感。   世界自遵循它不變的規則而運轉,但我已掙脫那反覆循環的死結──利用巧妙而迫切的方式,容不得自己後悔。   順手關上窗戶,頸骨便一陣發麻,伴隨著微微刺耳的弦響。一瞬間,我內心由不敢相信而變成了錯愕,最後轉變成失望的情緒──   毒殺是人類歷久不衰的謀害方法,真是失策。   所以他們比較想要殺掉我。   藥效流入血液的一百三十秒,剛好夠我摸到扎入頸部的針尖、勉強支撐著桌面,沒跌倒。唉,這個嘛……   到底會是生物鹼、蓖麻毒素,或是較為普遍的氰化物?   至少其中之一吧!無論哪種都不重要,哪種我都不會活太久。   全身由痙攣陷入麻痺之前,思慮卻仍保持著清醒。是的,麻痺感,口水由無力合攏的口腔流出來,一股嗜睡的衝動使肢體失去行動力,難道還是靜脈麻醉的藥物不成?確實,這麼迅速發作的藥效,足以致死,如果在劑量夠重的情況。   只是慢了許多。   意識被昏眩來回牽扯,眼前出現某人高大的輪廓。在他不斷靠近的雙手中,握持著針筒,針頭閃過毫狀的亮光,滑進我右側蜷曲的手臂。沒有辦法……抵擋,暈眩感忽然就變得強烈。   現場有細小的歡呼,聽起來很粗野。   「他媽的,竟然成功了!他媽的!」   「啊……真的假的,這下該怎麼辦?」   「沒怎麼辦,帶他走。」   「你在開玩笑嗎?」   不知是過了多久,顯然埋伏於門窗之後的眾人接連擁入,一個一個、好奇地開始俯視我。   房裡的光線黯淡,漸漸扭曲的視野掛在鼻尖上,四周響起複數以上的人聲。   彷彿代表不認同,有人輕咳了一聲。   「請你……再說一次?」   「對,沒錯,我想帶他走。」   「這樣不好,貝恩。比起他可能知悉的情報,這個人本身的存在對英國政府更重要。依我看是就地解決比較好,省得夜長夢多。」   「真是的,多此一舉。」   「就是,一開始用投毒的不就好?啪刷一聲,簡單容易,用不著擺置那麼久。」   撇開渾身上下陷入癱軟的不適應,這樣的情況,其實頗為有趣。正在討論……該怎麼處置我呢,一邊忍耐著應付某種嘔吐感,不禁也揣想著他們的決定。   「我說──帶他走!」   驀然響起的話語,蓋過了一切聲音。   暫時沒人再開口,身旁是若有似無的沉寂……雖然為時甚短。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呢?   就憑我模糊的知覺,也能感受到,那樣簡短的問題懸在半空中,然而卻沒有人開口。   「啊啊,算了──算了!」   某人低聲嘟囔著,伴隨著眾人嘆氣。   「老做些怪裡怪氣的決定,煩死我了……」   「怎樣都無所謂啦!我們快走,好不好?」   「說得也是、再拖下去可不得了。」   「是啊,我也不想跟MI6的蠢蛋硬碰硬。看見我們莫名其妙綁架了他們上司──這種事,簡直會鬧成國際笑話。」   「真詭異。」   「可不是嗎?淨給人找些麻煩,好像大家本就應該整天閒著陪他玩。」   「哼!等到麻藥退了、拘束沒了,這個人清醒過來,一定會設法展開逃跑行動,而且他會成功。別的我不敢說,這點我倒是很確定……」   「別跟他生氣了,戴爾。」   「徒增煩惱呢!反正他自己的決定自己扛,到時追究起責任來,不准他再拿大家的薪水出氣。」   「知道啦,不要囉哩巴嗦了,一群鴨子。我知道我在幹什麼,而且你們的薪水安全得很。佩羅妮、安德烈、蘇沙,去前門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哎哎,哎呀?誰幫我抬一下那裡,那個啦!他的腿。都拖到地板上去了……」   怎麼說,總覺得有點幼稚呢,這種怪異的對話。   稍微令我感到困擾了。   那麼多的人影、人聲,來回交錯的步伐、喧鬧聲,也許是藥的緣故?   「再忍一下,忍耐一下就到了。你說是嗎?伊利克……」   極為柔軟的語調,掠過我乾澀的面孔。   伊利克,是誰呢?聽起來有點耳熟。不知是哪位仁兄的名字。似乎給我親近的感覺,卻又有流血般沁人的刺痛。   埋沒於腦海的深處,秘密喧騰的厭恨之感,竟然被別人知道。   會變成怎樣形式的把柄呢?   真是……有點不妙。   *    *    *   醒來時,佈滿水氣而寒冷的車窗上,倒映著自身形體。車窗外,暮色迷濛泛光,圍繞著淡紫交錯的河堤外緣,急速在視野之中遠去。   看不見塔橋的燈影,應該是往北的方向。   「他醒了?喂喂,佩妮爾……」   「暫時的,藥效沒那麼短。」   「吵什麼?我在聽訊號!」   「輕鬆一點,要追早就追上來了吧。要不要抽根煙哪,阿戴?保證沒加料的。」   「不要,專心開你的車。」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環繞在搖晃不止的車體空間,滲透耳殼內部,來回轉著、盪著,有如煮水沸騰不斷冒泡的空氣,幻聽那樣迴轉的人聲。   思緒跳躍得很快。   「你也睡一下,貝恩。」   「不必啦,看不出來嗎?我現在可是精神飽滿……」   「飽滿什麼?我看是精神亢奮啦。心裡婊他婊到睡不著,腦子裡都是妄想。」   「說什麼猥褻的話,真噁心!」   「妳自己想歪的啦,大小姐。」   同樣的口語和用詞,同樣是那幾個人對吧?這我也不太肯定。   「嗯,其實安德烈也沒說錯啦。就字面上的意思而言,我是想……跟他上床,沒錯。」   頭很昏,車裡的暖氣太熱。   耳中只能聽見那低語,帶有肆無忌憚的意義。   話畢之餘,四周的交談靜止,任由沉默衍生出震懾的氣氛,無人開口應答。   「你是認真的嗎,貝恩?」   久久之後,不知是誰的話聲。   沒有回答,至少我沒有聽見,僅僅只是一雙手滑過肩頭的觸感,幫我把汗濕的髮尾撥到頸子背後,致使悶熱的感受略減。   即使如此,額頭仍是不斷地滲出汗水,溫溫地流過眼角之側。那觸感鮮明的指節再度伸過來,替我抹去汗,而後留在耳垂旁,就如同午後的陽光曬在乾草上,輕巧而帶了點力量。   「早說就好了嘛!」   又是過了很久,那位名叫佩妮爾的女孩低聲埋怨道,帶有柔媚特質的嗓音忽高忽低,讓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語調給人某種『原來如此,我懂了』的感覺,聽起來相當……奇怪,怪得難以形容。   想要跟我『上床』……是嗎?……這算是哪門子的暗語?……大概吧!   ……真是低俗的趣味,不曉得代表了什麼……   然後,他們開始聊起其他的話題,大都是關於蘇聯從阿富汗撤軍的狀況,或巴勒斯坦宣布獨立的謠言,或伊朗的民航客機誤遭美方的軍艦擊落,或全球人口正式突破五十億人等等,偶有歡樂的笑聲響起。名叫戴爾的年輕人則保持他氣憤的情緒,一直在抱怨場面很吵,打擾到他的監聽。   純粹是聽覺方面的感想,全部這些。而視野混雜著迷亂,在藥力的作用之下扭曲變形,沒給我多大的印象。   除了他以外。   沒什麼道理可言,就像把血中殘餘的成分濃縮成一點,那種並非出於理性,卻又極度聚焦的迷離感。昏沉而散漫的感官知覺中,意識到他的存在。   *    *    *   斜長而空曠的走廊,上演著獨自進行的劇碼。   被人鄭重其事地吩咐過,一定要待在這裡等。   少年將手中五彩斑斕的紙牌丟著玩,窮極無聊的樣子。飛高竄低的圖案,遠遠落向了窗台。   ……落到窗台之外。   慢慢走了過去,把頭伸到窗台上,他張望了一會。   如果爬出去撿,會不會、又要挨罵了呢?   *    *    *   如果說,這一段昏迷的過程拖泥帶水,時而遲緩停頓,充滿夢魘飄散的迷霧。那麼相比之下,清醒就快了許多。   「你好啊,蘇沙。」   微微吐出一口氣,轉了轉發酸的脖子,我向他發出清楚可聞的招呼聲。   那名面容消瘦的土耳其人猛然轉頭,似乎被我直呼他名字的行徑嚇了好大一跳,發出『咿』的一聲小小回應,但是沒說什麼。   「您真是觀察力驚人啊,C先生。」   翹腳坐在電視機的正前方,理著小平頭的壯漢一側臉,對我露出略感興趣的神情,語調是輕快有力的紐卡斯爾口音。種種跡象,表明他正是那位滿嘴黃腔的粗魯傢伙,安德烈……是吧?名字不重要,充其量是代號的一種。   『C』是我目前的代號。   「這裡是波提尼卡,作為轉機之用的第三方。」   安德烈伸出手來,指指跑道外側的飛機,說了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地名,好像叫我不必感到困擾。其實,還不就是某國某地、私人所設,直飛國際航線的中轉候機室?像這種跑道狹長又地處偏遠的轉運站,以前我不知造訪了多少。   舉凡這些地點,大多都有訊號未明的塔台,加上兩倍貴的油錢,優點是沒有起降時間與服務對象的限制。就算你載滿燒殺擄掠的贓貨來回跑,起飛降落一百次,也全憑大爺口袋裡的本事,沒人有空管你。   稍微撇開視線,便見到另外兩名乘客,安靜坐在候機室的另一頭。掛耳機的女孩似乎沒反應,自顧自地低頭看報紙。打扮時髦的青年正在睡覺,睡得很熟,而呼吸太過平緩,看起來就是裝的。   有意無意,擋住所有可供逃跑的位置。   實在多此一舉。   「你很沉默呢!沒什麼想問的嗎?」   唯一還沒跟我打照面的人物,忽然開口這麼問著我,語調有些隨意,從我頭頂背後的右上角傳來。那是相當流暢自如的英語,雖然有些口音,但聽不出是由於什麼語言所致。   「沒什麼好說的。只要不開槍,一切好商量。」   我喃喃地應了兩三句,算不上熱忱的口吻。   其實我不太想講話。   尤其是,被人以Glock 17那種九厘米口徑的手槍頂著頭,再高明的社交辭令也只是廢話一場。   「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想知道目的地。」   「維吉尼亞州的蘭利市,林蔭大道的盡頭。」   躺在座椅上裝睡的青年翻了身,隱約這麼嘀咕著。從長相到腔調,都屬於正統的美國人──戴爾.托尼克,我從檔案照片看過他的名字,算是CIA新一代較有潛力的人物,專長是大規模的電子通訊網路。克雷格曾考慮吸收他,後來被美軍捷足先登,著手訓練為頗具知名度的內勤幹員,以靈活的竊聽手段著稱。   維吉尼亞州的蘭利市,林蔭大道的盡頭。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總部的所在地,全球最大的情報處理中心之一,有人喜歡叫它中央愚蠢局(Central Idiot Agency,同樣簡寫為CIA),謝爾蓋就在那裡。   ……那是我此行的目的。   原本以為會花上一些工夫,結果順利得有點離譜。   「各位在沒有國際機構許可的情況下,強行綁架了英國公民出境,明顯違反國際法。」   「唔,這個嘛,另一條國際公認的準則是『法律僅供參考』,沒證據的事實就不存在,你也知道……」   「到底有何貴幹?」   自從半年前,克雷格親手操弄的『殺手衛星』一案曝光,英美兩國長年維持的『特殊合作關係』,令人大感質疑,彼此都認定對方搞鬼,不免產生了裂隙。   近兩、三個月以來,由於伊朗地區的利益問題,更是處於貌合神離的狀態。   「這樣說好了,我們都知道你正在對CIA的生物芯片計畫施壓,企圖把參與合作的科學家解雇,通通召回英國。」   「是又怎麼樣?」   「雖然不算什麼大規模的合作案,卻已經讓大家都認為,這是你決定採取敵視態度的風向球。」   聽見這番托辭,我笑著把頭一傾,感覺緊貼頭顱的槍口立刻往前一滑,分寸不離後腦,散發強烈的威脅意味,只差沒扣下扳機而已。   「這些都不是理由,對吧?」   我嘲弄地說。   *    *    *   有人說,單從一個呼吸的深淺,就能判斷一個人心理狀態的改變。   這真是浪漫主義的想法。   事實上,忖度人心是一項醜惡的企圖,無論是人性假設、心理觀察、誘導或說服,這些具有學理根據的種種名詞,都只是人權保障之下最為消極的做法。就審訊策略的成效而言,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轟炸或其他不正常的外部刺激,才是闖蕩這門複雜領域的大宗贏家。   請別把『人性』想得太美,尤其在我所身處的世界。   倫理上的障礙,良心上的譴責,在這一個競爭掛帥的遊戲場中,沒有地足點。倘若還你不幸遇到『業務水準』遠在常人之上的精英,而他又碰巧缺乏一點虐待的對象。   那麼,節哀順變。   會想要這麼形容,當然也源於我自己親身經歷的體驗。正所謂……現代心理技術的威力,並不比嚴刑逼供的殘害來得小。縱使遍體鱗傷,肉眼也無法看見,徒留拒絕痊癒的苦痛糾纏多年,並隨著惡意的挑撥而化膿,而變得益發強烈。   一時間,回想著光線黯淡的走廊、好幾張臨近崩潰的面孔,那些以叛逃或通敵的罪名遣送而來,交予我處理的物件。瘋了、死了,或者一輩子恨我。   ──作為克雷格剷除異己的工具,我沒有太多的選擇。   法庭上的人們如此說著,准許我以他們虛偽的證詞開脫,不受實際的罪名所苦。   「嗯……」   甫從擾攘紛亂的夢中歸來,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睡得很熟,一點都不留意四周的動靜。你對自身的安危很放心呢!」   說實在的,這裡是大西洋上方三萬英尺的高空,艙外氣壓是地面的百分之二十六,氣溫攝氏零下六十度,飛機失事的生還率為零,要逃也不是現在。   「把手臂放在扶手上,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右手也是,對。」   我斜過眼珠,望了他一眼,依言將手臂放到座椅兩側的扶手,帶疤的掌心向下。   有如鋼鐵的碎屑一般,片片滑過窗板縫隙的日光,白得像雪,流轉滑過我靜止不動的手背與袖口,僅留下淺薄如霧的陰影。好比船行劃過水面的紋理,轉瞬為之消逝,再也看不出痕跡。   「隨便說點什麼吧,伊利克。」   第二次聽他如此稱呼我。這個叫貝恩的男人。雖然不想對此表現出太過明顯的反應,但心裡不免感到一陣緊張。   他是從哪聽來的,那名字?   戴爾和蘇沙待在前頭的駕駛艙,安德烈、佩妮爾則並未上機,佈置豪華的客艙空間沒有其他人,只有我,以及負責『押送我』的貝恩。   我摸索現存的訊息,幾乎能夠肯定,這位以貝恩為代號,五官帶有混血特徵的男子,必然是這群行動小組的成員中,暫居於領導地位的人物。我流輪檢視他的姿態與神情,以及他的臉,卻沒能在腦中找出與之相應的辭彙。   外貌、種族、情緒、思維、互動的習慣,無一不超出我所能定義的範圍。想像一下,你把剛剛染好的布片丟進藥水中,盡情漂洗的過程,目睹它一瞬間褪成全白的顏色。   他這個人,他就像是那樣,刻意洗掉許多自身特質,以便從現有的人格傾向之中抽離自己。比如現在,與我對談時,那種混雜著各地口音的聲調、和悅不變的表情、公式化運作的客套語句等等,無論被我以怎樣的形式刺探,企圖看穿他狡獪的面孔,都像沉入海中的砂礫那樣音訊全無,輕易地被水浪捲走。   好像白費力氣,卻勾起我小小的興趣。   他是什麼人?他叫什麼名字?擔當著什麼樣的任務?又是什麼單位派來對付我的人手?   單憑目的地是CIA總部這點,並不能代表什麼。美利堅合眾國的政治版圖也是很大的,倘若運氣不好,碰上了雷根共和黨,那群美國英雄至上的新保守主義分子,到頭也只會白忙一場,找不到接觸的管道。   沒辦法找到,謝爾蓋。   至少在一個禮拜的時限內,恐怕沒辦法。   貝恩將沒拿槍的左手伸過來,打斷我困頓的沉思,裹著戰術射擊手套的指頭微微錯動,摸著我前臂的硬痂。   「這疤是怎麼來的?」他問。   「逮捕克雷格的行動中……那個時候,被他留下來的。」   我隨口扯了謊。也算帶有部分事實吧!雖然新傷底下還有更舊的疤痕,隱藏在結痂的傷口中,不足為外人所道。   「你不喜歡別人叫你伊利克,是嗎?」   「有點驚訝罷了。」   我隨意地說。   至少,在我正式成為審訊或刑求技術的試驗品之前,還不打算給任何人、任何一點解剖我心智活動的機會。畢竟午夜的鐘聲尚未敲響,斷頭台的刀光也沒有落下的跡象,我這個雙重誘餌的心情是好奇與忍耐兼具,不明白自己的腳是踩在哪個派系的陷阱裡。   暫且保持距離吧,現在。   「難道克雷格都這麼叫你,所以你才討厭?」   錯了。當然──   並非喜好之類的問題,也不是某某人作祟的緣故,而是這十三年來的漫長時間裡,從沒有人如此呼喚我,除非暗夜裡沸騰的記憶。   那種片段浮現的畫面,我無意去說明、去回想,只要下定決心不去管,也就通通沒事了。就是這麼多年過去。   「別提克雷格了。」   我喃喃地應著,強化他錯誤的聯想,只願他就此打住不再提,別再往後深究下去了。   「或許你覺得很難過呢。克雷格是個同性戀,對吧?」   我清楚他暗示著什麼。   數月之前,圍剿行動失敗所帶來的打擊,遠比我想像還來得沉重,而且顯得很煩。我料到遲早有人會拿克雷格慘死的題材刺激我,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直接。   算了吧,隨他人去編造可笑的情節,滿懷污衊地胡亂臆測我,都已經無所謂了吧?   我索然無味地這麼想著。   事到如今,誤導效果的煙幕是放得越濃越好,無論賠上怎樣的代價來換,都值得。就算是為了艾拉……也好。除此之外,還需要我傾全力保護的真相,早就沒有了。   比指尖更細微的觸感,輕滑過臉頰近脖子的側面,令人興起一股略帶痙攣的不適感。微一發愣的數秒,感覺腰上撫過掌心施放的力道,尋求驗證似地下了一道難題,而且我沒有通過測驗的把握。   趕在身體對此做出微小的反應前,我撥掉他不軌的右手,以眼神告訴這傢伙,就算頂著腦袋開花的危險,也休想逼我陪他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註:英國秘密情報局(Secret Intelligence Service, SIS),因其前身稱為「軍情六處」,故可簡稱MI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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