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美國CW影集[Supernatural]的同人,BL成分(大概)有   Dean/Sam,不接受者請勿入,謝謝 ----------------------------   如果一個人的臉上能精準地混合震驚、迷惑與猝不及防,那Dean摔下去時的表情就是這個樣子。   滑稽的神情配上強烈又明顯的噪音,一切都在失足落地的幾秒內完成。而一手正攀住窗邊的Sam正試圖把自己的重量撐上去,根本來不及伸手扶他,或是抓穩他,抬頭只發現Dean已經沒了蹤影。   頭頂上,只剩下敞開的窗扇微微晃蕩,隔牆滾下一串重物落地的追撞聲。那巨大的聲響在四面吹刮的冷雨中迴旋,也在Sam嚇了一跳的腦海中盪漾,頓時啟動他『搞什麼、糟了、危險、Dean那個白痴!』那一整條連鎖反應的神經,兩秒擺平他哥哥爬了一分鐘才爬上去的窗戶──   打開的窗戶讓音樂變得更清楚,隔窗能俯瞰整間Pub的佈局。   旋轉交錯的燈光投向Sam的臉,無數『葉片』構成整個視野,彷彿在明暗不定的空間中跳動,無數、無數片的葉子。Sam兩手握住窗框上的金屬材質,握得很用力,耗費全身力氣去和反射神經對抗了一下,才沒在探頭的同時拔槍掃射六張目瞪口呆的臉孔,Pub裡面或坐或站的人們。   差點把整間店的客人嚇得半死。Sam心想,握著槍的掌心微微釋出汗水,臉孔皺成了一團。「Dean?」Sam停頓片刻,從窗口稍微探進了身體,望著窗子下面那一塊晃動的『樹叢』,張口喊得更大聲:「Dean-」   「我沒事。」一句粗話。「我很好。」   層層葉片遮掩的地方冒出Dean的頭,然後是他手撐膝蓋站起的身體。Sam用眼角瞄見他持槍的右手正迅速繞回背後,把槍塞到夾克底下,但卻沒有放開槍柄的意思。「我好像摔了一個包,不過我沒事。」   他該感謝他那把上膛的槍枝沒走火,不然不會只有『一個摔出來的包』這樣簡單又容易解釋的狀況。Sam在心裡泛著嘀咕,接著才想起他們最好──趕快處理一下現在的難題。所以他們現在是怎樣?怎麼會從別人店裡的窗戶摔進來?   他們小偷?他們搶劫?他們神經病?   總不能說他們想要偷窺吧!   「噢,那個──」好幾對充滿懷疑或問號的眼神掃過來,讓Sam立刻彈起嘴角,努力擺出他所能做到最靦腆無害的笑容。「我們沒有惡意,對不起。」他硬是擠出臉頰上微陷的酒窩,希望自己沒有笑得太僵硬。「這是因為……這是因為他……他一直都是一個狂熱的鄉村音樂迷!整條Beale Street就像是他的聖地!所以他堅持爬到每個高一點的地方去鳥瞰街道。因為雨中的視線不太好,他的腦袋也不好,他以為高一點的地方就會比較容易看清楚──」   「──然後我就掉下來了,抱歉。我以為你們的窗子很牢固,而且上了鎖。」Dean伸手揉著臉上腫起的摔傷,轉頭給Sam一個『謝謝你的解釋,白痴』的那種臉,Sam則聳肩回他『不客氣啊,笨手笨手的呆瓜』。之後Dean斜眼環顧四周,看著天花板垂下、纏繞著桌椅,層層疊疊佔滿Pub內部的藤蔓,幾十棵攀援植物串在一起的葉子。Cool. 這裡的裝潢很特別。   「它們是真的葉子?」Sam似乎Dean的想法頗有同感,語調透露著少許好奇……或是他研究狂人格的本能反應。   「是啊,全部都是真正的『塑膠葉子』,百分之百『人工製造的產品』。」酒吧右側傳來回應的笑語,一名斜肩側倚吧台的女孩伸出她漂亮的手,輕輕拉扯身旁垂落的葉子。「雖然不是真的,但這些可愛的葉片是我們的招牌之一。我是說實際上的那種招牌──懂嗎?傻小子們。」她用形狀極美的雙眼望向Dean,眼珠混合著淺淺灰色與淡藍。「歡迎光臨『Light and Leafs』……」   「我們以前也有很多喝得醉醺醺、東倒西歪摔出門去的客人,但從窗戶摔進來的客人倒是從來沒有。」吧台內傳來另一人打趣的聲調,濃厚的南方口音配上曬黑的臉孔。他看了看Dean,也看了看Sam,舉止神態有那種隨機應變的友善與隨和,拿著酒瓶問人要不要再來一杯的那種,看樣子是個很有資歷的酒保。   Sam微微抿著嘴角,從窗口垂下他遭到風吹雨打、髮尾亂翹的那顆瘋子頭,用試探的眼神問Dean『現在怎麼辦?』。Dean搖搖頭,挑眉表示『留在這裡也無所謂,先看看情況再說』,然後往門口的方向斜瞄一眼,提醒Sam不要放鬆警戒……   諸如此類的幾個簡單動作剛結束,現場忽然冒出許多騷動似的竊竊私語,使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光影旋轉的暗處,各自握緊上了膛的槍,卻只看見兩、三個樂團打扮的男孩窩在舞池邊,無聊地甩著鼓棒,或是撥弄吉他弦,時不時偷偷轉過眼珠,打量一下Dean或Sam隨手做出的那些舉動。   年輕的臉上帶笑,而且是一個比一個還詭異的笑容。   那位漂亮的女孩也笑了,她從吧台側面直起苗條的身形,舉著銀光閃爍的手腕朝Dean的方向一勾手指。那細微變化的肢體動作略帶挑釁,或直接可稱為挑逗的意圖。「坐下來,喝一杯嗎?」她問著,短而直的金髮散在臉頰上,隱約遮著她臉上風情萬種卻意味深長的笑容……又怪又惹眼,令兩人直覺感到有點熟悉的微笑表情。   好像在哪個見鬼的地方看過?   *    *    *   「好吧!好吧!我真不敢相信你就這樣掉下去了,我的老哥不應該犯這種錯!」Sam語帶憤慨地叫了幾句,叫完立刻對Dean翻白眼,CD撥放的搖滾節拍增強了他的氣勢,一聲蓋過一聲地掩護著他們爭吵。「我哥哥永遠都不失誤,永遠不會錯,因為他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而且爬窗戶是他認為最基本的平衡項目,絕不會失手!非得要我這樣說你你才滿意嗎?你滿意了嗎?你掉下去又不是我的錯──」   「我掉下去又不是你的錯?廢話。你想這樣對我否認什麼才是你的錯?幼稚!你的錯是你到剛剛還在持續不斷地嘲笑我,不笑我你會吃飽撐死還是──」   「我沒嘲笑你!你哪隻耳朵病變才聽到我在嘲笑你?我沒有!」   Dean朝他呸了一聲,Sam對Dean扭曲了眉毛。去你的──   「去你的!Dean! 你到底在犯什麼臨時發作的神經病? 麻煩管好你的內分泌失調、哪種神經錯亂之類的被害妄想症。我剛剛只是想要提醒你……」   「提醒我?你想提醒我個屁!為什麼不聽聽你剛才是怎麼說的啊──『那只是個氣窗、氣窗耶!甚至比我的頭頂還要矮』,然後『不小心失足就夠蠢的了,結果你竟然還能跌成狗吃屎』、『這真有趣,不是嗎?』、『如果被Daddy知道他一定會笑你。不,他會哭--』」   「Fine. 我承認我跟你開了一點玩笑。所以你就從來沒對我開過玩笑嗎?」Sam用他充滿防備的語調低喊著,嗓音有少許挫敗。「我只是、只是想要跟你說……」Sam咬了嘴唇,揮舞在兩人之間的手勢動作全都停了下來。他眨了眼睛並皺眉,仰頭瞪著店內裝潢的人造葉片,燈光在他眼中落下不連續的陰影。「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剛剛的情況可能有多危險。我怎麼知道你掉進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頸椎和肋骨全斷掉?腦漿血管噴得到處都是?我只是提醒你最好更小心更注意一點。」   「多在乎一下安全、多顧慮一下後果,因為那不是別人,那是你自己。別跟我來這一套,現在它已經沒用了。」   「Dea-」   「別跟我強調危險或安全,因為你不配。除非你告訴我,當時是誰跟在我的後面爬到窗戶上,就在我都已經掉進去了以後?像白痴一樣亮出自己的腦袋而不是提高警覺、釐清狀況、留在原地備妥自己的武器、採取他那時應該採取的行動。你需要我證明『誰』才是最不要命的那個嗎?誰才是大聲尖叫著『危險危險』、『後退後退』,然後自己衝到最前面去的──」   「是我!很好啊,沒錯,對不起,那個就是我。但那些跟這些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別以為拼命離題就能擺脫──」   「──擺脫你人格扭曲的疑心病?該死的,我都跟你講了實話,而你把它當作耳邊風。我說過我是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所以才會掉下去。然後你竟然不相信。你以為我在幹什麼?試圖編造某種挽回自尊心的藉口,掩飾我的手腳不俐落?」   「我沒說我不相信……」   「你就是不信。」   Dean往椅背上靠去,揮開頭頂上蔓延的藤蔓,並盯著桌子對面的Sam。然後他抽手往頰骨的摔傷按了一下,表情滿載著惱火。Sam瞇起眼睛瞪了他片刻,仰頭皺了鼻子,在Dean的眼神底下開始嘀咕:「好吧,隨便。我是有點懷疑你在胡說八道,胡亂找藉口。對啦,是我的錯……」   「沒什麼好不好又對不對,就是你的錯。想說抱歉就說得甘願一點。」   「不然你想怎麼樣──『我為我錯誤的用詞和我企圖污衊你的事實致上我無比歉疚的遺憾』,這樣行了嗎?」   「差不多,還過得去。但你不如幫我去和那些傢伙說聲『別再盯著我們看了』,或者『別再朝著我們的座位七嘴八舌,否則我就砸爛你的嘴』。」   沒錯,就是那些古怪的視線和耳語。從他們兩個進到店裡,一直到他們找了位子坐下、叫了酒,然後到現在,那些古怪的耳語視線依然繞著他們倆──不算太明顯,但也足夠讓人感受其中的關注與熱切。   「你說的就是他們?他們就是你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一大早,用眼珠把你黏著不放的那些變態跟蹤狂?」Dean拿眼角瞄著四周,用鼻子哼出聲音。「我想你最好去告訴他們,想要盯著你看就盯得集中一點,不要到處亂瞟附近不相干的臉。」   「不是他們。」   「不是他們?」   「我覺得他們比較像在盯著你看,而不是看著我。這跟我之前感受到的視線完全不同──」   「所以你什麼時候變成解讀眼神的專家了?」   「就從你愛上爬窗戶,學會享受自由落體的快感開始。」   「Bitch.」   「Jerk.」   「我要拿包壞掉的零食去砸你的臉。」   「然後你剛好能吃那包壞掉的多力多滋?──聽著,別吵這些,這些很無聊。別忘了我們是來調查五年前的失蹤案件,發生在Mandress的……」   「那你為什麼還坐在這裡,為什麼不現在就開始問人?書呆子先生。趕快站起來,然後去問啊,我相信你友善的表情與粉紅色的嘴唇會比較容易勾起別人講話的慾望,我看得出來。」Dean斜嘴露出惡劣的笑容。「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搞定對面的那個。」   Dean轉著眼珠,看向那位體態纖細、四肢修長的女孩,女孩也正看著他們這裡。「雖然我沒有很中意她,她太瘦了。」   「還有很多的談話對象比她胖。想交換嗎?」   「不想。每個人做每個人最擅長的事,所以她是我份內的工作。」Dean擺了擺手。「現在你可以滾到那邊去了。」   Sam嘆了口氣,伸手把他們完全沒動的威士忌酒杯推到一邊,起身走向舞池旁的那群年輕人。Dean斜身看他走去,嘴角慢慢放鬆片刻,像是沉下臉,然後聳肩恢復輕快鎮定的笑容。會沒事的,他想著。頂多惹上一身麻煩,幾處淤血骨折,得罪了幾個怪物。而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他們的默契,此外別無所有。   與其讓腦袋中的危機意識保持空轉,還不如自己去把潛藏的危機揪出來──Dean希望他們在未來的任何一天,都不必再為了這一點而感到悲哀或後悔。莽撞行事是血緣留給他們的禮物之一,也是他們個性上共通的缺點。   那女孩在Dean朝她走近時抬頭,灰藍色的眼珠露出一抹笑,與頰邊鮮明銳利的短髮形成強烈對比。Dean撇著嘴角回她一笑,伸手搭上她的肩。   「Hi, sweetheart. 整間酒吧都聽到你們在吵架。」女孩伸手摸了他的臉,露出了她甜美可愛,但是一點也不善良的笑容。「然後你就被他拋棄了,真可憐。需要來點什麼嗎?」 ==========   「妳是服務生?」Dean挑動嘴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以求隨便帶過任何有關Sam和他關係不單純的話題。他想他有點受夠了。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哪個地方,每次都有人偷偷打量他們,把他們看成同性戀解放運動的先鋒──這世界的邏輯標準一定壞掉了。   「我是服務生?也許吧,在白天的時候。」那女孩抿嘴一笑,笑容使她骨感強烈的下巴更顯尖削細瘦。「現場演唱的工作也有我的份,但那要到晚上才開工,我是老闆聘來的Bass手。」她伸手指指吧台後方整理瓶罐的酒保,看他用幾塊乾淨的軟布擦拭杯子。「他叫Filan, 我是Chris. 很高興認識你們兩個。」女孩偏著頭眨眼。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兩個,更高興認識了『妳』。我是Dean.」Dean咧嘴笑了一笑,她對Dean語調中的暗示表以同樣模糊的笑容。Dean伸手拂過她細瘦的肩頭,表情愉快而舉止不帶冒犯之意。「也許妳今天晚上有點空閒……就妳在表演完了以後?」   「在我表演完了以後?空閒得很。」她朝他挑起眉毛,嘴角弧度反射著揶揄的笑容。「但我可不想當別人口角之後的擋箭牌,沒事去招惹別人的醋意,尤其是『那個別人』從頭到腳的高度像座巴黎鐵塔,被他揮拳打臉的時候會得腦震盪。」   Oh, God. 別鬧了。Dean舉手擺出投降的姿態,臉上擠滿苦笑與不堪其擾的線條。「妳說他嗎?他是Sam. 他不是我的情人,他只是我的兄弟。」Dean朝舞池的方向一努嘴,但Filan和Chris臉上又冒出那種『你知我知,所以什麼都不用多提』的愉悅表情,讓Dean稍微有一點分心。   「你知道你們可以信賴我們,小子,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你們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做,就算是抱在一起接吻也歡迎,我們又不會嘲笑你們──只會有點興奮就對啦。」   離Dean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染著光線的拼木地板上,面對四名打扮囂張的樂團成員和他們古怪的言論,Sam揚起手臂搔了搔後腦。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做?抱在一起接吻?和那個恐同症的Dean?   Sam笑了。   「對不起,我想你有點誤會。我們不是同性戀,我們只是普通的……」   「兄弟,有血緣關係的那種。」Dean開口表示。腦中想著他們遲早會買兩件襯衫寫上『我們是相親相愛的好兄弟』,背面是『別跟我講gay或加大雙人床的事,否則我會掐死你』。   「還好你不是跟我哥哥提起這件事,他可能會回揍你一拳。」Sam笑著搖頭,他頓了一會。「Dean對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很感冒,尤其不喜歡別人這樣講他,他會很生氣。」   「他生氣是因為他在意。看見他用眼睛一直瞄著你嗎?他對你在意得不得了。不過,我猜你們還在為了血緣關係煩惱不已……」   「不只煩惱,也許還欠缺一點自覺。」那個揮著鼓棒的搖滾樂手──他叫Ted, 他對Sam擠了擠眼,沒發覺這一串失去準頭的猜測只讓Sam覺得好笑。「我猜是『他』在煩惱,而『你』少了點自覺。好啦,你就想想你們今天,花了整個早上在這間店的外面遊蕩……」   「……鬼鬼祟祟的兩個人,晃來晃去磨了很久,Filan早就看見你們了。」那女孩用淡淡的藍色眼珠望著Dean,語調異常平靜,不帶嘲諷地揚起一邊嘴角。「你當然可以繼續裝下去,假裝你不小心才從窗戶掉進來,不過那沒什麼意義。」   「看到你們的時候,我還在想,要不要把你們從外面喊進來坐坐?但又怕你們嚇得逃走。」那個店主兼任調酒師,叫做Filan的傢伙接口說道,繼續維持他擦拭杯子的舉動。   快速旋轉的杯口閃出細小光芒,然後是舉手將杯子掛上杯架的動作,整體神態顯得精確又文雅,但Dean只感到他莫名其妙,一切沒什麼道理。把他們喊進來坐坐?怕他們嚇得跑走?Dean懷疑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這情形好像有一點點的不妙。   「很高興你哥哥鼓起勇氣選擇……呃,摔進來,而不是保持沉默,繼續否認去做真正的自己。」   那女孩往Dean靠了一步,隔著她掌上薄薄的手套去握Dean的手,把自己的身體從Dean的大腿一路貼到Dean的肩膀上,親密到Dean以為她會直接開始寬衣解帶的地步。   這有點太過主動了,Dean想著,並在心裡聳聳肩膀,任她抬起手指碰了他的睫毛,對他吐露微弱的低語。「我們還擔心Filan留在水溝蓋上的記號太模糊,沒辦法看得太清楚,讓你們產生懷疑而卻步……」   水溝蓋上的記號?很好,Sam再三強調過那個。   畫在下水道的蓋子上,淺紅而呈現三角形的記號。   「早就跟Filan說過,水溝蓋上的記號已經褪色褪得差不多,太模糊了。」   「是啊,遠看更像一坨糊掉的口香糖,鬼才看得出那是『粉紅色的倒三角形』。」   Ted用鼓棒虛點著空氣,一面轉頭望向Sam瞇起兩眼、嘴唇微張所表達的那種困惑。「幹麻裝出那種呆掉的樣子?完全沒有那個必要,老兄,雖然我得說你這樣很可愛……」   「老實承認你踩在一個同性戀的酒吧,和一群同性戀的傢伙談話,這真有那麼可恥?」   「我明天就去把記號畫得醒目一點,然後你們就沒藉口再說你們沒看到──」   「但Filan說我們不該把同性戀的標誌到處亂貼,也不該把它塗得太鮮豔,那樣太招搖了。」Chris仰頭吻了Dean的臉,那瑣碎而細密的親吻在Dean臉上逐一發酵,急劇成為毛骨悚然的化身。所以Dean終於知道那偶然滑過他大腿的硬物是什麼,不是女服務生的托盤,也不是……   哈!原來是這個樣子?   Sam終於感覺自己的腦袋開了竅,照進一線恍然大悟的曙光。這就解釋了『那女孩』的嗓音爲什麼特別低,身材爲什麼那麼扁,Dean被她死死黏著不放的表情爲什麼變得很怪異,嘴角上爲什麼釘著痛苦又抽搐的笑容。   God. Jesus. Bobby或Ellen--不管哪個誰。爲什麼沒人提起這件事?沒人告訴他們鼎鼎大名的獵人酒吧被改裝成這個,這個同性戀聚會的小天地。而Sam只想到要查『淺紅色的三角形』,而不是轉個角度,取個同義詞,把它簡簡單單變成一個……   『粉紅色的倒三角形』,起源於二次大戰期間,納粹集中營用以醜化同性戀囚犯的標誌,後來成為同性戀使用的象徵之一。Sam確信自己大概瀏覽過這些,然後略過這筆無關靈異現象的資料。   Dean試著做了深呼吸,腦袋像被人填進一把碎玻璃,惱人又棘手。他重新振作臉上該死的笑容,順便往Sam的方向瞄了一眼。   好極了。   從他老弟那種婊子臉上的神態看起來,Sam一定也發現那個雜種三角的秘密,而且他對現在情況感到很有趣──   甚至有一點報復的快感。   隔著十步遠的距離,Sam帶著狂野的滿足對Dean笑了笑,表情顯得很開懷。天知道Sam在他們打給Bela的那通電話之後,有多想對自己的哥哥比中指,不過這下Dean已經嘗到什麼叫做天譴的滋味。去他的那個一夜情,huh?   見鬼。所以Sam又找到新的題材能夠挖苦他了?Dean想他至少可以沒完沒了地取笑整個禮拜。   「你的小朋友有點不高興了,對吧?他在用他閃閃發亮的眼神勾引你,無辜又帶了點猶豫。你想他在忌妒我們嗎?」   「不要做得太過火,Chris, 你會害他們吵上一架。」   「吵架有什麼關係,我敢說他們的相處模式就是越吵越熱情,喔,別跟我說你不喜歡看他們吵架的樣子。火力全開,魅力四射,怎麼看都像我見過最笨的一對──」   「愛吵又愛鬧彆扭的情侶,就像禮拜天早上的肥皂劇,連白痴也看得出來。」Ted指出,於是其他三名樂手咯咯地笑著應和。   Sam努力閉上自己的嘴,開始感到一股欲言又止的困擾。他們到底是來這裡幹麻的?   他們不是來這裡工作的嗎?為什麼要聽別人說這些……   「血緣關係是個巨大的阻礙,我知道有人無法接受這個,但是我們都接受。」Chris摸著Dean的小短髮,在他臉頰旁邊輕輕地笑著。「我能感覺你的兄弟比較假正經。如果是他在顧慮那些Daddy的期望、Mommy的憂心,無聊的道德倫理……」這男孩狡猾地笑了,引著Dean的目光去看Pub角落的樓梯。「地下室有些隱密的隔間,我們可以幫忙你。」   真他媽的詭異,什麼叫做地下室的隱密隔間?不過那不是重點。   「你說地下室?」Dean確認地問著,Chris點點頭。「絕對安全、絕對隱密的隔間,我們甚至可以先在那裡玩一場,等著Filan把你的Sam灌醉,脫成半裸以後再送到你的身邊來。」Dean用不經意的注視掃瞄他一眼,看他手腕上掛著的寬板手鐲在燈下閃閃生輝,彷彿呼應那道頑皮的笑容。「我保證Sam會變得更可愛,更天真或更誘人,隨你怎麼想。」   Chris繼續微笑,繼續耳語,調侃般的語調越說越露骨。「別再壓抑你們壓倒彼此的慾望,那些生理方面的需求很正常。做過一次以後就簡單了,簡單多了。如果順利的話,你還會馬上想要再來一場,相信我。」   Dean說服自己想著地下室,而不是去想半裸的Sam,生理方面的需求,壓倒彼此的慾望,或其他亂七八糟的形容詞。   「我想你們完全誤會、真的誤會了。」Sam堅決地否認,設法忽略那些同情又憐憫的目光,一張張寫滿『承認吧,承認吧孩子』,那種充滿善意微笑的臉孔。Sam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他從口袋慢慢摸出這棟建築的照片。「很抱歉我們剛剛沒有說實話。我們的確不是來觀光的鄉村音樂迷,但也『絕對不是』同性戀──不,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Sam解釋著,嘴上還留有尷尬而彎起的線條。「我們在找一位失蹤的女士,Evelyn Spork. 我們是她的……外甥,有人說在Beale Street這裡見過她,五年前,一間叫Mandress的餐館,開在這棟建築的地下室。」   「Hey, 我想你們是對的。」Dean輕哼一聲,嘴角掠過一抹細微但顯眼的笑容,笑得有點痞。他以手點過Chris的左前臂,戲耍般勾動那個手腕上的銀鐲,指尖沿著冰冷的金屬滑掠,向上觸摸那男孩的肩頭。   「有人說,五年前在Mandress發生了一些事,一些……不好的事。」Sam開始沉吟,不自覺以嚴肅的語氣說著。「他們說, Mandress發生過好幾條人命的謀殺案,另外還有十幾個人都失蹤了,所以應該說是集體失蹤與集體謀殺的案子。」他抬頭瞥向啞口無言的那群人,很確定他們第一次聽到這檔事,否則表情不會那麼錯愕。「當然,我們也覺得這很怪,聽起來像是無稽之談,像個鬼故事。但你們有聽過或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嗎?『任何』奇怪的事?」   「Mandress? 五年前?」   「沒有,肯定沒聽過。你知道嗎?最好這不是你哥哥告訴你的故事……」   「否則那就是他把你騙到這裡來的藉口。」    「其實我們要來尋找一位失蹤的親戚,我是這樣告訴他的。我爸爸或我爺爺,叔叔阿姨這一類,反正只是個藉口。」Dean讓微弱的語調停在Chris耳邊,一手圍住他瘦弱的背脊。「有點忘了我是怎麼說,反正是很爛的藉口,剛好夠我把Sam從他女朋友的公寓拖出來,丟進我寶貝愛車的前座,拖到了這裡。」他繞過肩膀撫摸男孩細長的頸子,頸子落下的銀鍊,銀鍊垂掛在胸口的那個墜牌。   逮到你了。   墜牌弧形的側面凹凸不平,明顯刻著一圈細小的字母,深深鑿入銀質而氧化變黑的金屬,只是一行拉丁文。   Vini-Vidi-Vici. 此時緩緩陷入Dean來回滑動的手指間。狗雜種。Dean把槍口壓向眼前這個『人類』的胸前,靠著兩人身體之間緊密接觸的遮掩。   「別反抗,也別聲張。如果你不想被Colt手槍轟到心碎而死,那就別亂動也別講話,繼續假裝你是正在玩弄我們的地獄偷渡客。」Dean張口說出細小的低語。「還有哪些人是你的同黨?還有哪些人被你們附了身?或者在場的人都已經遭殃了?說!說出來──」   「我不記得了,五年前是哪時候的事?2002年?我們沒在Beale Street鬼混那麼久。」 Sam面前,Ted聳肩看向吧台的人影。「不過你可以去問Filan或Chris. 他們是這間店的老闆,大概五年前就住在這附近了。」   「你比我想得還聰明,Dean Winchester. 沒枉費我給你留下那麼多的線索。」Chris悄聲回答,似乎仍在笑。「表現得不錯──但還不夠好,因為我的反應比你敏銳,力氣比你大,行動比你快上一百倍。就算你猜到我們不只一個人,或是用你神聖無敵的Colt手槍指著我,我一樣還是比你們更優秀的獵手。」他抬起灰藍色的眼珠,與Dean四目相對。「而且,我猜你來不及警告你弟弟了……」   *    *    *   光源不停閃爍的吧台後方,名叫Filan的惡魔瞇起它尚未變色的雙眼,抬頭瞄見它同伴離去時,那抹瞬間消逝的灰色形影。   離去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來不及眨眼。   綴滿人造葉片的藤蔓垂在它眼前,微微地晃著,而它隨手抓起擦拭吧台的軟布,指尖順應CD撥放的曲調打節拍,輕輕點了又點,等待Winchester之中較年輕的那位走過來,進入它昏暗的視野。   「Hi, 找你哥哥嗎?」它遠遠地朝著他微笑,客套而友善地問道。現在開始,一切都會很有趣。   它等著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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