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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離劍遊紀,同人,現代AU

[東離同人] [AU] 00.人物設定

[東離同人] [AU] 01. 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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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疾雨     ( 殤凜殤,少量 H 有,互攻注意 )

 

大概還是傍晚左右的時刻吧?

暴雨傾瀉直下的擋風玻璃前方,積蓄著大量衝擊的雨水。

一路上,車尾燈連成的紅光佔滿整個視野,難以藉此衡量時間的天色很暗。

稍微抬起臉來之時,不巧遇上對向車輛偶然交會投來的遠燈,使凜雪鴉不免又因此低了低頭,瞇眼避過那閃得太刺眼的強光。

然而,雖是近在他身旁,卻與他反應截然不同,似乎沒什麼明顯的動彈,只有稍微歪頭,眨了眨眼皮的那人,兩眼仍注視著前方。

在場的氣氛不會不自然,只是,兩人都沒有講話。

車內,莫名顯得有些安寧的場合裡,各自將視線投往不同地方,連眼神都沒幾個交會的兩人,其實是......難得共處在如此比鄰而坐著的局面。

雖有著不惹眼的外型,事實上要價不菲的車款裡,內外隔音的效果極好,完全聽不見外頭紛落的雨勢。

也許是想打發無聊的車行時間,也或許是想暗示車裡的某人可以乖乖閉嘴,就在不久前,才『砰』的扯上車門,坐穩在凜雪鴉旁邊,駕駛座位置上的那個人,根本都還沒好好繫上安全帶,就忙著伸出手來,摸索打開車前衛星電視的按鈕。

畫面亮起以後,車裡瞬間響起嘈雜的人語,就這麼淹沒在兩人身旁,座椅之間,完全驅走原本易導致尷尬的寂靜。

前方,車行的速度顯慢。

不只大雨連晝,更由於排水系統的損壞,市區頓成一片汪洋,路上通行的車輛,全部擠進幾條還沒開始淹水的主幹道,因此使車流大大地打結。

在郊區時,路況還好,但一接近的城裡,馬上就有明顯壅塞的改變。

雖然不到完全難以通行的地步,但走起來實在龜得緩慢。

當然了──

若是換成這車子真正的主人,自己動手來駕駛的話,應該是很容易......預先轉上什麼易於鑽行的小路,繼而流暢地駛往目的地,就連一秒多餘的耽擱也不必吧。

至少,也能趕在車流變得擁擠之前,持續把腳底的油門給......踩著就好。

如此一來,車速可以到達此時的五倍快,任意搶道超車的感覺也愉快。

沒什麼道理,不來玩個一場。

──迎面而來的疾雨中,亦無阻礙,放手暢馳的快感。

事實上,也還是不久之前,在這輛車子的駕駛,仍是凜雪鴉自己本人,還沒有換成別人來開的時候,由他一手打著方向盤,一手取下嘴裡只是半燃的捲菸,輕鬆吐出一縷白煙的同時,忽然就在他腦海之中,浮現這般,雨中愉悅地飆起車來的情景。

那情景,當場是讓凜雪鴉心裡覺得──

嗯,該怎麼說呢。

──真是個好主意?

就這樣,在車速因此開始失控以後,在窗外景物漸漸閃成可怕的一團模糊之前,當原本坐於後方位置的某人,終於受不了這種要命的速度,還因此伸手過來,猛拍他背後坐椅的時候......

「欸啊...幹什麼啊你?......呃?...開慢一點吧!...又亂來什麼了......咦?........慢著,不要闖!...搞什麼啊!......啊,喂!......聽見沒有?」

後視鏡上,預先調整好角度的反照,清楚瞥見那有些著惱又著急的面孔。

是值得為此冒一點小小的危險,對吧?

畢竟,那表情可有趣得很。

「.....你給我好好的開啊,凜雪鴉!」

於是,在所有口頭方面的努力,均宣告無效以後,也只剩緊急動手的一途了。

硬是搶在某個紅燈的時機點,一把被拉起的手煞車,迫使雨中急煞的車輪,拖出老長一段滑行的距離,驚險停在某個該停的白線後。

手裡抓起雨傘,迅速地開門、下車,走了過來,氣沖沖打開駕駛座車門的那個人,在凜雪鴉微笑地舉手,乖乖擺出兩手上揚的那種投降姿態,同時往側邊跨著,主動退讓到前座乘客的位置,把駕駛座給空出來了以後,趕在燈號轉為通行之前,那人很快便坐了進來。

收傘之時,一時淌落車門的雨水中,凜雪鴉側頭瞧著旁邊,看那嘴裡嘀咕著抱怨,低頭擠進駕駛座位的空間,拿手指搔著鼻樑,不情願準備接手開車的那人......

難得是嘴裡還在繼續動個不停,張口閉口的,把凜雪鴉嘮嘮叨叨的給數落得有點久。

笑意因此自飽滿的唇邊浮起,眼中有一絲不甚明朗的玩味。

──果真有意思啊,這個人。

搖頭歸搖頭,生氣歸生氣,在根本上,卻與某些自詡正直的人士不同,心裡既沒什麼無聊的道德標準,平常也沒怎麼有興趣干涉別人,似乎...也不怎麼介懷像凜雪鴉這種惡質王八蛋的行徑。

頂多,是覺得有點麻煩,不想靠得太近而已吧?

然而,一做起事來,卻總又正直得完全那麼自然,不出於任何無聊的善惡水準,就只是......

自己明瞭他自己是這樣的人。

困陷在滂沱的豪雨中,隨雨中緩速的車流前進,手指常因等待而點著方向盤的那個人,倒還是維持一貫的好耐性,既不爭行,也不搶速,總與前車保持安全的距離,遇上紅燈也必停,十分不符合現代人違反交通規則的本性。

一路,就這麼乏味地開到底。

車窗上,結了薄霧,染著燈影,不斷流瀉遠方模糊的水影,以及雨裡飄浮不定的顏色。

電視播送的新聞裡,報著一些全都不是很好的災情。

幾處嚴重的洪澇,在雨中潰決的堤防,被大水困在哪裡的居民們,至今仍等待著救援等等。

其中,最嚴重的,是發生在東離的某地,沿山邊滾滾而下的土石流,瞬間沖垮數百戶人口居住的大樓,造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慘劇。

逐漸的,在電視新聞的一角,也有了寥寥一行,偶爾還會往上膨脹的死亡數字。

「呃......蠻慘的啊?」

彷彿應和那人忍不住喃喃的自語,畫面裡的記者也說明著,截至目前為止,這已是近十年來,東離傷亡人口最為慘重一次的天災。

令人震驚,毫無預警,彷若驟然從天而降的慘劇。

──天災嗎?

呵呵,可惜啊。

『人禍』罷了。

所謂慘劇的背後,其實多半如此。

累積著人心惡毒的貪婪,許多生而為人的傲慢,雖是由大雨偶然引起的災害,也並不十分令他感到意外。

仔細深究起來的話,事前總有些脈絡可循。

事實上...

便是在等著類似的時機點,讓凜雪鴉先前埋下幾手伏筆,可以有它們最適合亮相的舞台。

輕易就被雨摧毀的堤防,泥流中倒塌與滅頂的大樓,便是早在許多年前,凜雪鴉得知此類事情幕後真正的緣由,卻選擇不予張揚,而隱瞞下來的時候,在他仔細盤算過了的腦海裡,多少也應該有所預感,日後會見到類似這樣的局面。

當然,即便如此,就是連他也沒有料想到,如此時這般嚴重的...傷亡數字,遠超過以往曾發生的任何一種,是有點太誇張了一些。

不免因此而有點抱憾......不過,也還罷了,就算是美中不足的一點吧。

無論如何,這事難免發生。

一兩個小時過去後,正如同氣象預報所指稱的,雨勢漸有轉弱及趨緩的徵象,車流總算加快不少,也使那人微微發睏的眼神因此有所一振。

也就在這時,以聲音控制的方式,凜雪鴉撮脣把電視的聲量調成靜止,開始問起一些他有點不想耐著性子地磨,而是很想一舉就逼問出答案的事。

不過......

還是耐心一點好了。

「那麼,如何了呢......『那件事』?」

將臉轉向身旁的人,凜雪鴉如此輕鬆地問著,口吻帶有巧妙妝點過後的隨意。

彷彿與那人扭開電視來看的舉動一樣,都只在打發無聊的車行時間而已,並沒隱含什麼私底下特別不良的好奇心。

「蛤,什麼......你問我哪一件事?」

約在數週之前,由各處輾轉取得的消息,得知許久未曾返回住所的那個人,正在努力尋找名為『仙鎮城』的組織。

雖有著先進的科學背景,卻是以維護崇高的科學倫理為目的,致力保存,卻也極力隱藏著大量秘密的組織。

據說保有許多非常重要,當前不宜公開,卻極有可能攸關人類未來的存亡,各種隱晦卻強大的科學知識與技術。

中立於黑白兩道之外,不受各國政府的管束,秉持著律法一般嚴格的行事準則,古板而難以親近的組織。

就各方面而言,也擁有一般政府軍隊與黑道,都難以與之匹敵的實力。

很容易就能猜想到,殤不患找他們是想做什麼。

──只要帶著那麻煩的玩意,就連好好的吃飯睡覺也沒辦法吧!

諸如此類的感想,是那人偶爾會皺起眉毛,邊搖頭或嘆息,邊掛在嘴裡嘟囔一陣子的抱怨。

對於這人,凜雪鴉是有些不算很深入的觀察,也有些極淺的觀察心得,多半止於零碎的舉止行為與動作。

比如,喜歡吃餅乾。

尤其喜歡去啃營養口糧之類的,好買又便宜的餅乾,沒事還能把它當成一頓正餐的樣子,完全就沒有口感之類的品味。

不太會主動接近頂樓的圍籬,或陽台邊緣的附近,這一類可以俯瞰腳下樓層高度的地點。

不習慣處理氣候的悶熱與濕寒,或者被大雨狼狽澆淋滿身的那種處境。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明明是,上床也上過幾次了,共同的險境也一起承擔過幾次了,言語之間的攀談也不少了,那麼,到底,是為何...

仍然有如此難以共處的感覺。

「說什麼呢.......噢,啊,我明白了.......你知道我正在找人的那件事?」似有些恍然大悟地說著,殤不患先是習慣性地搔頭,然後點頭,一下又變成自言自語起來的狀態,「也對啦,雖然覺得我已經夠小心......不過,整個東離也真是沒有你凜雪鴉打聽不來的消息,所以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呃......」

「所以?」

「不怎麼順利呢,那件事。」

「......呵,你是在提防我對你套話嗎,不患?」

「大概....有一點吧。還有,別那樣叫我。說真的,你是真的知道我在找人的那件事嗎?」

兩手迴轉方向盤,簡單跟隨前面車流的引導,魚貫轉下立體快速道路的時候,雨仍下著,但維持基本還算正常的那種雨勢。

由於排水閘門修繕完畢的成果,原本滿佈路面的積水,現在也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嗯──你想想,若我不知情的話,又怎能在你剛教訓完一群假冒的『仙鎮城』份子,然後從那裡的三十樓,搭電梯降回地面來,才發現通往市區的公眾交通整個陷入停擺,完全沒車可搭的那個危難當口,開了一趟『真的好遠呢』的車子,專程抵達連支傘也沒帶的你的面前,只為了殷勤伸出你我之間寶貴友誼之手的這樣幫忙你呢?」

「呃..................」

幾乎需要忍著,才沒有大笑出來。

為了好好打量那人有點呆掉的反應,凜雪鴉因此抬起臉來,掖著淺笑的嘴角只是微微一揚。

好一段時期沒見面,他都忘了,把這人搞到當場露出這種啞口無言的表情,這感覺是多麼的愉快。

「呵,在找仙鎮城呢,對吧?」

「......對。」

「順利嗎?」

「啊,不順利,沒找到什麼真正有用的線索,而且,有些人似乎很堤防我。」

「確實呢,不可能那麼好找到的。」

「怎麼說?」

「那些仙鎮城出身的『護印師』呢,跟我們可愛的丹翡很不一樣,全是一些自我保護意識過剩,口風又十分嚴謹的傢伙,連我也不清楚他們全部的底細。」

「....喔。」

「若非如此,你也不會想考慮把手裡重要的檔案,託付給他們保管吧?」

「唔嗯,確實吧......」殤不患如此回道,同時橫過眼神,沒好氣似的盯了他一兩眼。「但是,竟然被你知道了,這可真是不妙。」

「哦?」

「就是你能保證,知道這消息以後,絕不會因此而亂來嗎?」

「啊,是不能。」

將菸頭往車門的一角輾按,凜雪鴉仰臉吐出嘴裡最後的幾縷殘煙,睜眼望著煙霧逐漸逸散的片刻裡,他往左側伸手,手指順過那人並不陌生的顴骨及眉角,之後,往下......停留在嘴角與下顎鬍荏之間的接壤處。

「不過,要是殤大俠想試個什麼方法,讓在下我願意因此而閉嘴,絕口不提起這件事情的話,也未嘗不是沒有機會成功的哦?」

也許是錯覺?

他感覺那人的嘴角有鬆弛,而後靜止,留在那嘴裡的,似乎有著沒能說出口的語句。

也有可能只是覺得,說什麼都會很奇怪的樣子,索性就閉口不提了吧?

之後,殤不患還是動了,這次是往側邊輕輕地揚首,就像他偶爾會揚首避開凜雪鴉朝他亂吐的煙霧一樣,就這麼抖開他手指那抹輕按的點觸。

「現在,不適合吧。」

不適合的,究竟是指時間、心情,或場合,或根本就是指這三者以外,在場的他這個對象?

其實也沒提議得多麼認真,因此凜雪鴉只是笑了一笑,但抽回仍然沾有那人臉上觸感的食指,倒是使他有點回想起,他們曾經有過的幾場身體牴觸。

......沒有複雜的言詞與忌諱,不必管太過親暱的距離,各自追求肉體方面的舒坦便可,事後也沒有太多餘的痕跡。

──呵,還是別繼續細想下去才好吧?

總是他心裡也明白,無論如何,這人與他之間是沒有交集的。

至少,不會是他曾以為能有的那種。

按落手指以後,他仍一笑,然後,輕巧地兜回話題來,就如他以往所做的那樣。

「所以,你已經找了有多久呢?」

「大約...找了有半年左右了。」那人答道:「沒有進展,浪費太多時間。吶,如果還行不通的話,我正在想...」

在想什麼,還來不及說完,一陣普通又單調的鈴聲響起,正巧打斷他準備要說出口的話。

從口袋掏出早該被時代淘汰的黑白螢幕手機,殤不患匆忙向其瞥上一眼地確認,而後,明顯露出眼神一亮的表情來,立時把車往路邊一停,抓起傘來,下了車子,快步趕往路邊的騎樓去講電話。

由於發生得太快,車裡的死角又多,凜雪鴉沒瞧見螢幕上顯示出了什麼號碼。

不巧的是,車門被關上之前,已經接起電話來聽的那人,一出口的幾句話,就是:「喂──嗯,對,是我──沒錯,哈哈,確實......好久不見了呢。」

比起與他說話的語氣,那不經意講起電話來的口吻,確實有著明顯也太不同的質感。

光是那一聲「喂──」,就不曉得有多不一樣。

到底,是與什麼人在通話呢?

特別遠離他能聽見的範圍,是有什麼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車窗之外,遮擋在殤不患此時所站的騎樓上方,有大片低矮而難看的雨棚,隨雨勢濺起成排霧狀的水點,更阻隔他觀望的視線。

就是遠遠地站在那裡,那人也好像出於下意識地閃躲,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踱起了步子,越講越背對停妥了車子的這個地方。

嗯?

看不見──

那麼,悄悄地走到那裡去,從背後偷聽個幾句,如何呢?

不。

想想便覺得,沒有什麼樂趣。

不過,在車裡待了許多,確實也有些太沉悶了。

縱使沒打算溜到那裡偷聽,倒是可以下車來透一透氣。

算起來,從市區開往城郊那偏遠的荒涼之地,來回的車程是已經過了好久。

然而,開了車門,實際走離車子以後,才能察覺,雨水...並不像車裡所見的那麼平緩。

其中還夾雜些許微寒,無孔不入的那種,比如隱匿的風與冷霧。

由於被殤不患拿走車裡唯一的傘,此時他當然也只能冒雨了。

原本還想點根好菸來嚐嚐,但又因為迎面的雨水而作罷,拿背脊微微貼靠車體地站著,凜雪鴉一時竟不曉得該做點什麼。

便只是等著而已。

好在,那人沒再講多久,就回來了。

一開始似乎沒留意到,還忙著低頭擦拭收起手裡沾水的手機,然後,只一下子,那人在他已濕淋淋的面前愣住,露出一臉有點不敢置信的表情。

或者,能說是有點失措的慌忙吧?

「搞什麼啊──喂,為什麼跑到外頭來....這不是完全都溼了嗎?......著涼怎辦!.......到底在幹嘛啊,你?」

保持沒有動彈的姿態,進入了某人快步挪來的傘下,凜雪鴉只是聳聳肩膀,沒有解答。

畢竟,是連他自己也不甚理解的事。

笑著轉過身子,正想打開車門,鑽回車裡坐好...的時候,那人竟做了個舉動。

完全出於他意料之外,是那人把傘往肩膀一夾,有點礙手礙腳的,脫下了總是穿在襯衫上頭的外套。

幾秒之間,一整片溫暖的感覺,被擲上他流滿雨水的頭臉。

「嘖,會冷到的吧?......到底發什麼神經,啊......麻煩死了。總之,先擦擦吧......發什麼呆啊?快掉了,欸......拿好......自己動手擦乾啦,趕快。」

──呀。

衣服很舊了,完全是過氣的樣式。

然而,似乎是穿得很愛惜,日常打理得也很中規中矩,既沒破損,也沒有太髒污的痕跡。

觸手的氣息很溫暖。

牢固,柔軟......像那個人。

儘管怎麼也不可能成為自己的,但又為什麼需要猶豫呢?

藉著外套遮掩、覆蓋的形影,趁著兩人彼此的距離還很近,凜雪鴉一手環過那人雜有太多白痕的頭髮,斜身靠前,往那人的嘴裡遞入一個長吻。

一旦吻上以後,這人便很難再脫逃了。

待身體觸得更近之時,殤不患伸手扶穩他更湊上來的腳步,由此攬上凜雪鴉腰間的那手,使彼此的姿態更顯傾前。

就算沒有再進一步的舉動,光是舌頭單純的舔舐,就已經可以完成前面的那種許多。

他能感覺,這人已有所回應。

由於軟化下來的態度,使凜雪鴉預想他應該不會再拒絕,但這人...有時也很難預料得準確。

儘管,從外表來看,會讓人以為他是一眼就能看透的白紙。不過...

也很難說得準。

接下來,有可能會發生任何事。

終於分開以後,兩人都已是略喘,使這吻一如想像的那般濕暖,但雨水有著令人訝異的甜味。

「不管怎樣...不能在這裡吧?」重新拿穩手上都快墜地的雨傘,下意識用手背擦了嘴唇,彷彿連眼神都不敢往他這裡直視的殤不患,耳根似有些微紅,一面搔著鼻子,把嗓音壓到低得不能再低的,他說:「至少也該......呃,先到車子裡去?」

凜雪鴉為此一笑。

「是啊,沒錯,應該的呢。」他答道:「當然...先到車子裡去。」

車門被關好以後,車裡又回復原本的安寧。

一切如常,只除了後座的動靜。

就算是,已經比普通規格來得更加寬敞的座位,要完全容納兩個體態結實的男人,高大的身體尺寸,還同時需要空間來進行某種挪移的......所有肢體部位,仍是顯得有些勉強吧。

雖然與車頂的距離還足夠,但前後左右,被車門、椅背阻擋了的活動範圍,就比較讓人覺得...有點...困擾了一些。

雖然能使彼此的表情更靠近,這是個優點,然而手腳施展不開的感覺,也著實令人感到有點遺憾。

取代了日常菸草味道的車子裡,是經由肉體暈染漸濃的氣息,還有潤滑油脂淡淡淌覆出香氣的甜味。

手指與身體互混的觸弄中,只剩下異常少量的交談,但有大量不可預期的喘息,以及偶然才會成形的低喃,兩者都沒有太多言語溝通上面的意義。

依據幾次累積下來的經驗,也算兩人之間沒有明言的默契,在他們如此無言共處的時刻裡,殤不患會是比較先採取進入姿態的那方。

然而,有礙於這人生疏的肢體動作、非常之爛的技巧,若是想讓兩方都快點進入情況,盡量少一些不舒服的開場,有些準備工作之類的麻煩事,一向是讓凜雪鴉覺得...寧可自己完成還比較好。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不,你先...等等,」隨著按壓在凜雪鴉手腕之上的力道,是殤不患努力調整呼吸,才終於緩過一口氣來的語句。「你等等,先不要弄。」

凜雪鴉眨眨眼睛,聽著耳邊那人的低語,雖然心裡還沒意會過來,但手裡不免就此停下。「嗯,怎麼?」

「讓我來吧。」殤不患說,他換了口氣,一面拿掌根壓著眉毛,似乎是不自覺的動作。「呃,我是說,就這一次,我可以...幫忙你。」

似乎有些驚訝,但也似乎沒有,凜雪鴉輕喘了一口,一斜過頭,用著有些調笑似的表情,彎下身,俯望著對方臉孔地問:「哦,是為什麼呢?」

「你會不舒服的吧?...這樣,就是...」殤不患這麼說,然後他頓了頓,雖然不是刻意,但眼神仍有些避著另一人的臉。「...沒事去淋什麼雨?你現在手也太涼了!」

凜雪鴉微微一笑。他低頭,任憑雪白的髮尾垂落。「是嘛,那麼...」手指往那人的頰前一點,稍微摩搓了那處臉頰,感受著確實與他手指有些差距的暖意。「...恭敬不如從命。這就有勞你幫忙了,殤大俠。」

「喂,都說...」

「...別那樣叫你。好呢,我明白的。...嗯。」

「怎麼,會痛?」

「不,沒事,還可以呢。......呵呵,別擔心。在下我沒那麼好脾氣。要是痛,我可絕對不會忍,一定會提的......所以,就繼續吧。」

「呃...嗯,好吧。那就好...」

絕非特別說來使人安心的言詞,而是這人小心地伸長指頭,擴入其中,往內裡仔細觸探的舉動,比起許久...之前,完全只有緊張、匆忙能形容,而且相當不得要領的那種笨拙,確實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

摩潤、輾轉......進出之時,儘管仍有指繭太過粗礪的刺激,也有一些步調太過迂迴的緩慢,但總體來說的感覺,仍是很好的。

逐漸湧上喉頭的微喘中,有了身體難以控制的抖顫。

也許呢,其實...是...非常的好?

不知為何,凜雪鴉覺得這人未免也太進步得過頭了。

似乎更垂下頭來,卻是出於凜雪鴉本人意識之外的行動。腦裡,幾近淘洗了神智的快感中,凜雪鴉為此瞇起眼來,略略往前一挪,對著殤不患已經脹成通紅的側臉,仍是本能地揚起一抹笑。

似在轉眼之際地埋頭,傾靠向那人頭頸之畔的耳語,吐出暖熱灼人的氣息,是說著:「沒錯...對了,是那裡。」

彷彿回應著他的言詞,那人身體與手裡的動作均是一滯,然後,幾根手指微微合攏地交疊起來,引出了細微牽扯的痛楚感,但那痛感...隨即就因夾雜的撫觸而滅散。

因為不再有試探的遲疑,由此而明顯變快了的速度。

終於...

用著有些失衡的力道,一把挾住了那手腕,凜雪鴉微微吸上一口氣,口吻難得顯出一點掙扎講話的艱難,似是有點費力地說道:「已經是...夠了,可以了。」

手指緩緩往後撤出身體之外的那時,原本處於凜雪鴉身下的那人,接著動作,一下直起身來的同時,輕輕地按著他仰倒,如此改變了兩人身體相對的處境。

「那,我就進去了?」

「...好啊,當然。否則,你是打算不進來的嘛?」忍不住抬頭瞧了他的眼,凜雪鴉不禁開口揶揄地道:「雖是完全顯得有些太多餘......但你可還是一樣,溫柔得令人感動呢,不患。」

「唔...嗯,不管怎樣,別那樣叫我。...還有,你還是閉嘴吧你。」

不過,之後,確實也...

暫且沒有兩人再開口說話的餘地。

沉溺於彼此幾近互相重疊的氣息,盲目...卻已然難以自我管束的紊亂中,兩人都快要達到頂點的時候,凜雪鴉感到殤不患明顯地動了動身子,眼神微顫地,皺了眉頭,顯露出急忙想要往後撤離的那種神態。

因此將手繞過那背脊,固定住那人的挪動,凜雪鴉輕聲地對他表示道:「...無妨,就進來吧。」

「欸...可...可是...」

「可以...不要緊的。」

恐怕還是有點猶豫吧?

然而,幾句簡短的交談過後,律動的身體已把持不住。

高潮之時,那人垂頭吻了他的嘴脣,因激情而顯出有些動搖的兩眼,在閉緊之前,有著凜雪鴉相當期許能見到的眼神。

沒有任何防備的,有些隱忍又散漫的那種。

雖然已有達成一方的滿足,但凜雪鴉腿間那裡,卻仍是脹著的。

「明明是連手都用上了,結果...你根本還是沒有『那個』啊。」

「呵呵。」

「......你啊,明顯是故意的吧?」

聽著那有若抱怨的語氣,凜雪鴉倒也沒有否認什麼。

畢竟,的確是有些刻意忍耐著的。

依據兩人之間沒有明言的默契,在接下來...大約就是凜雪鴉想怎樣就怎樣的時間了。

雙手攬住眼前汗水濕滑的肩頭,將下身仍然硬挺著的那裡,往上...頂起,摩過那人毛髮柔軟的下腹,凜雪鴉在腦裡略略地想著,若是沒有任何引導的,直接進入沒有任何準備的...裡面,不知這人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來?

雖然覺得不錯,然而...

相比之下,依然還是那種被手指拓開之時的表情,會更吸引人吧?

用上腿間早已黏滑的質感,抽轉著,撫摸進入內裡深處的兩指,不停引逗的同時,也教導著,或許並不期待被人如此對待的身體,在或許還很長遠的將來,可以...有著更多順從肉體欲求的本能歸屬,遠超出理智之外的那種期待。

並非有著多麼奇妙的技巧,而是這人有著相當明確的反應,輕易就能找到正確的定點,由此得以持續地輾轉、頂觸這身體,化解那多少有些難以釋懷的抵抗。

比起殤不患總是簡單、沒有太多想法地直接來,凜雪鴉手裡的花樣,可就多得多了。

「你...呃、嗯...那個,慢一點...」

「哎,這樣?太快了一點?...只是...抱歉呢,在下已經忍得有點辛苦了。」

「又沒有人...叫你...忍的啊!唔嗯!剛才...明明、就你自己...」

「是啊,真不應該,自作自受。徹底反省了呢。所以...現在,不就打算不忍了嗎?」

「但是,太、太快,等...嗚...嗯!...你這...混...混帳...」

似乎不停想要往上抬起的態勢,但背上卻有凜雪鴉按緊了的一只手,很快...就使得剛剛才宣洩過一回,此時沒有被人碰到的那裡,在凜雪鴉特別給予的眼神洗禮中,馬上又富有感覺地站了起來。

相反的,已經完全抬不起來的那張臉,隱藏著彷彿過於羞恥的神態,敏感得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的掙扎眼神,全部,都看在凜雪鴉注視著的雙眼裡。

最後,連腰都開始軟下來了的樣子。

「你...凜雪...鴉,你最好別...太過分...」

「不會的,你瞧...這不是已經準備好,要進去了嗎?」

話雖如此,但手上仍是不知好歹地,又耽誤了一會。

如此,等到真正進入之時,一瞬間繃緊起來的呻吟,過度沒有節制的回應,終是讓凜雪鴉也因此失神地略喘一口,差點就提早失守地出來了。

「很熱呢,嗯?...太緊了一點...不過,貼得很剛好呢。...舒服嗎?」

雖然喘得明顯,但這人的臉孔側轉著,似乎沒肯答話。

凜雪鴉輕微地吐氣,他試著捧起殤不患的臉來,然而對方的眼神遠躲著,始終是沒有看他。

...好吧,是可以預料的反應。

一切結束以後,從置物箱裡翻找掏出來的紙巾,開始派上了用場......

有點浪費的,大量消耗在不停伸來取走的手指之間。

各自移往後座的一角,稍事清理內外黏膩之感的兩個人,忽然尊重起對方隱私似的,暫時沒瞟往另一人所在的位置。

直到好好地套回衣服以後,彼此裸裎以對的感覺才終於淡了許多。

儘管沒有做到失去意識的程度,但幾輪沒怎麼經過大腦衡量的放縱下來,體力仍被消磨得厲害,混著大量蒸透身體熱度的汗水,使兩人都累得有些不大想起身。

雖然感覺漫長,但其實沒有過得很久,頂多也...只有一、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吧。

誰也沒有留意到的情況下,車外的雨水已經驟停了。

座椅前方,稍早被人打開,完全遭人忽略,只被轉成靜音的電視,竟然還開啟著電源。

畫面無聲地挪移著,呈現出紛雜的影像。

...旅遊節目嗎?

節目裡,主持人一手一串誘人的燒烤料理,像正在介紹哪裡熱鬧的美食街。

身旁,有人肚子不爭氣地叫了。

凜雪鴉輕笑一聲,往側邊一看,瞧見那人抬手搔搔鼻樑,顯得有些無奈,但表情十分坦然,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感覺。

伸手指指殤不患那一邊,車門板內側的扁平置物空間,凜雪鴉微笑地表示:「若是記得沒錯──找找吧,有餅乾喔。」

「謝了...不是很餓。但是有水嗎?」

「左邊。」

「什麼?哪裡?...喔,有。」

容量不太充足的水罐,只有一瓶,被兩人傳遞著喝得殆盡。

這時候,殤不患塞在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

「喂?」

拿出手機一看,幾乎是兩秒後立即接起,那人邊講邊摸索著車門,馬上就開門出去了。

下車以後,一樣是企圖遠遠避到他的視覺範圍以外。

然而,這一次...

不久之前,一團混亂的局面下,那人並沒有注意到,凜雪鴉伸指翻弄他衣領之時,所夾帶放入的...微小、並不顯眼的異常舉動。

悄悄黏進襯衫領口之下的裝置,附有簡單的收音功能,並非市面量產販售的商品,而取自非法的間諜技術。

取出,並戴上與之相符的輕巧耳機,凜雪鴉仰起臉來,肩膀輕鬆地斜倚,往後靠著。

他沒有點菸。

在車裡獨處的靜默中,仔細聽著流入耳裡的話語。

雖然聽不見電話另一頭的言談,不過那人慢慢講起電話來的所有語調,全可以聽得很清楚。

「...對。...什麼,真的?...啊,太好了!...」

「...蛤?...哈哈哈,當然...是鬆了一口氣呢,沒錯。...對,沒想到...」

「...是啊,很驚訝。...這麼快...馬上就有消息,實在太好了!...」

「...早知道,應該是要在一開始,就來找你們幫忙才對的。...」

儘管聲音的品質不好,但訊號傳輸的範圍極廣,也很穩定。

但也只能依賴想像來補足的,是那人開口說話之時的沙啞語氣。

「...嗯...嗯...好。...我明白,我會很小心的。...這個...嗯...大概...」

「...有吧?...」

「...不,我想他並不清楚。...」

「...是...啊,怎麼說?...不過,我覺得還好吧。...放心,是說真的。...」

「...沒錯,如果有時間,就來聚聚吧。...嗯,妳也是...保重。...好!也代我向殘雲問好啊!」

通話結束之時,凜雪鴉往車頂盯著片刻。

──哦呀,是丹翡啊。

此刻想來,甚為明顯。

──為什麼沒有早點猜到呢?

待那人重新返回車旁,正如凜雪鴉所預料,並沒有伸手打開後座的車門,而是直接開門坐上駕駛座的位置。

然後,剛轉頭,就被早已移駕前方乘客位置,正在好整以暇地等他回來的凜雪鴉本人,給嚇了一跳。

「欸!你哪時候...!」似乎一下察覺自己太大驚小怪的態度,殤不患先是停住,接著搖頭,他定了定神,抬手撓了額頭,嘴裡只又嘀咕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話。

將手放下之時,他直直地看著凜雪鴉,說:「你現在住哪?我先送你回去。」

「...然後?」

「我...想...呃,跟你借車子一用。」

「呵呵,真有趣呢。是說,你就不怕我車裡動過什麼手腳?」凜雪鴉說。「裝──滿──了即時追蹤系統這類的?」

「怕吧。不過...」殤不患頓了頓,有點皺起眉頭。「除了可能被你動過的手腳,這車子應該很安全吧?」

「當然,毫無疑問的,安全極了。」車身發動之際,凜雪鴉一側頭,看著窗子。「怎麼,比起被我追著,還有更可怕的麻煩在纏著你?」

「唔...大致是吧,也許。」

隨口指點著近日藏身的大樓,該怎麼走,看這人依言轉過許多其實沒必要去轉的路口。也好,咱們就繞點遠路吧──凜雪鴉想,不時端詳起車窗上顯露的那人形影。

在不影響交談的情形下,殤不患一面開車,一面歪頭,伸手調整了衛星電視的音量。

電視上,播映的節目已改,似乎是某種勵志的訪談實錄。

還沒等那人再伸出手來,凜雪鴉已經張口幫他轉台──仍是以聲音控制的方式,撮脣切換起一系列不同的頻道。

廣告、育幼、宗教宣傳、購物、體育、命理、真人實境秀、音樂──

突然,在最料想不到的時刻,那人的手掌忽然橫了過來,一把摀住他正想繼續出聲的嘴。

霎時停止轉跳的螢幕上,佔滿整個攝影鏡頭的畫面,是演唱會。

光影爍動的舞台上,華麗、動感、精緻的場景與音效,環繞著東離正當紅的某個女子樂團,某位成員現場一展歌喉的獨自演唱──懷裡勾著吉他弦,一臉學生氣質的秀氣臉龐,卻用著遠比女聲更加磁性、低沉的喉嗓音質,唱著搖滾風格的激昂曲調。

雖然完全沒有看著電視畫面,殤不患的臉上也沒有表情,但他寂然不語,似乎是默默地聽得...很認真。

好一陣子以後,這人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啊,呃,抱歉...」他說,有點尷尬地抽回了手,邊往膝蓋上擦著,邊解釋道:「我沒想到,在東離...也...可以聽到這首歌。」

「哦,是喜歡的歌嗎?」

「欸?...大、大概吧。呃嗯...已經很久沒聽到了,總之。」

...不會看錯的。

一瞬間劃過那眼神,非常隱約,但又很深刻的懷念。

到底,是有著怎樣過往的記憶呢?

他饒富興味地瞥了那人幾眼,但殤不患在他飽含樂趣的注視裡掉頭,捏捏鼻子,自然是不想再多提什麼的樣子。

 

 

2.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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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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