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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離劍遊紀,同人,現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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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3 暗湧 ( 殤 & 浪,過去的片段,無差 )
由許多色彩艷黃的長條塑膠薄帶,迎風圍起的警戒區域之外,站滿了焦急等待的人群。
大部分,都是聞訊趕來採訪的媒體,大陣仗排開的腳架、燈具與攝影器材,將現場染上人聲的嘈雜與叫喊,以及莫名使人感到浮躁的情緒。
由於是深夜,清楚可見到警車與救護車輛的圍繞,忙亂進出的動線,引領著各種忙碌的人員,來回穿梭於他所站著的近處。
同時兼具氣派與壓抑氛圍的環形廣場前方,殤不患遠望噴水池旁邊的景象。
那景象,是...十分的慘。
池旁,歪扭躺倒在好幾具遺體之間的年輕人,是被警方鎖定並追捕許久的『那名兇嫌』,據說,他拿槍掃射了一眾同行的朋友,最後,才被匆匆趕抵現場的警方人員擊斃。
大約是這樣的說法...吧?
然而,殤不患一點都不信服這樣的解釋。
該怎麼說才好?
儘管只是匆忙地瞄過幾眼,不算看得仔細,但在那些大量血流如注的肢體上,因痛苦或驚恐,表情扭曲,直至失血而亡的面孔以下──被子彈打穿的傷痕太少,致命的槍口卻太多。
至少,不像被誰胡亂拿槍打過之後的樣子。
反倒,是有如...
曾經的某時...某地,原始且粗糙的刑場上,如野獸般遭人牽引、屠戮的肉體,近距離轟開腦袋或背脊的槍決,並使之曝晾在什麼展示場所以後的...那種模樣。
警燈閃著紅藍間雜的光芒,搖曳而使人昏眩的照明與氣味,使殤不患舉手摸摸鼻頭,決定移開注視的兩眼,改望向腳邊比較平凡安定的石塊。
儘管隔了蠻遠的距離,死亡的氣息仍厚。
時間也已經很晚了。
等到鑑識人員與警方管理階層一同抵達現場,人群頓時有如螞蟻一般地聚攏。
由於正式發佈的訊息,實在太少,大概是等得都急了?
往一旁踱了幾步,在心裡考慮、猶疑了一會,殤不患打定主意似地抬起臉來,朝著外邊車輛亂停成一團的那個地點走去,稍微辨認出其中一輛、沒有閃燈與發動的箱型警車,慢慢地試著打開後車門的門把。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殤不患都自覺不是什麼好事的人,然而...
有幾件事,促使他不能不去調查自己的疑心。
...門沒上鎖,很容易就能打開來。
於是,幾秒過後,被殤不患打開了的車門裡頭,看來很暗的車體裡面,只有從外流入其中的些許光源,照亮在被黑影塗抹的所有表面。
什麼都顯得很模糊。
暗沉裡,有什麼樣的東西動了一動?
像黑色水面湧過不同色彩的水流,隨之漾起而擴散開來的波紋...
...是氣味。
撲鼻而來,很濃、很厚實的血味。
殤不患眨眨眼睛,霎時屏住氣息,而後定住眼神,適應著車裡太暗的光線。
雖然手指早就搭到肩膀之下的槍柄上,身形也隨之調整成戒備的那種勢態,但他覺得...似乎沒什麼真正危險的預感。
車裡,獨自埋坐在顯然並不舒服的座椅裡,彷彿正半闔著眼皮地歇息,因受擾而往殤不患打開車門的方向轉過頭來──在這之前,曾與殤不患有過短短幾次照面的那個人──
朝他這裡,睜開了綠色的眼睛。
這是殤不患第一次認識了浪巫謠。
這也是殤不患第一次認識到,殺人者也可以有如此單純的眼神。
是他做的──
是嗎?
一定是。
重複地眨著眼睛,殤不患吸口氣,張了嘴,卻發不了任何語句。
以往他只是懷疑,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肯定──
向來只以牢靠的專制主義,手法恐怖的威權統治,而聞名於世的西幽...這國家,貪腐、污濁、衰敗的警察制度底下,有一些執法人員私自悖離章法,將漏網的兇嫌予以搜捕、懲罪,甚至直接處以極刑的謠言,原來是真的...
都不只是一些茶餘飯後的故事。
不知為何,想像著眼前,此時仍一身血染未除的這個人,在這晚,接連擊斃、奪走了九條人命的那種畫面...那聯想,竟沒有讓殤不患感到非常不可置信。
然後,心裡也沒有太反感的感覺。
最多是讓他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人...未免...也...有點傻吧。
在這幾月以來,引得殤不患不停回頭追查的各種懷疑與問號,全部──都與這人有所關聯嗎?
從外表來看,應該也沒差得很遠,但顯然比自己的年紀更輕上許多。
以如此年紀的人而言,卻又有著如此寡言的性情與面孔...
要是記得沒錯,這人連警察都不是的啊!
那麼...
是又何苦,早早的去招惹這些,奪取人命的陰影與重擔?就為了一些...瘋狂的人渣與渾蛋?
非常的,不值得吧。
或許,都是一些死不足惜的惡人,但是...
同樣的事情,還能再重複個幾次?
──永遠不會有盡頭的。
應該是...不值得為此賠上的,原本可以好好過活的人生。
深吸了口氣,又眨了一陣子眼皮,殤不患忽然回過神來,意識到眼前敞開的車門,以及...可能因此往外洩漏的影像。
匆匆地坐上車子,關好車門,連燈也沒敢打開。
吐出一口氣來的時候,殤不患瞥眼看往另一個人,試著分辨那張更加看不清楚的臉龐,以為那人的表情應該有所反應,或...至少會說點什麼?
結果,什麼也沒有。
...簡直怪得可以,一片沉穩的靜默。
就這樣,忍受了長達數十秒以上的空白。
過後...
終於抬手搔起頭來的那時,殤不患清了清喉嚨地開口,他問道:「...你啊,在等什麼人嗎?」
在一瞬間,殤不患以為這人多半還是不會有回應,但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浪巫謠竟朝他點點頭,還開口,說了一個名字。
那名字,殤不患好像也認得。
...是個女警?...唔,鑑識組的。就在...剛剛才進去現場的那一群人裡面?
現在,應該已經忙翻了吧。
從來沒遇過類似這種情形的麻煩,殤不患實在是一點都不曉得,接下來...
呃,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總之呢,也許是還來得及...
趕快下車,幫忙把門鎖好──閃人,從此裝作沒這一回事。
可是...
稍微想了一陣子,殤不患邊想邊嘆了一口氣。他慢慢地摸出手機來,從手機儲存的通訊錄裡,找到了浪巫謠所說的那個名字。
然後,花了一些時間,開始打起了一些簡訊。
『我是殤不患。』
『我找到你們的廂型車,停在廣場外面的這個。』
『車門沒鎖,我打開了。』
『聽說是妳的車。』
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妥當,也不知她那裡的情形如何?
大概...是盡量說得隱晦一點比較好?
『妳留在車子裡面的小貓,他有一點狀況。』
『很可怕,我快嚇死了。』
一則接著一則,按鍵發送出去以後,殤不患闔上手機,才想到一件事。
他於是轉頭問道:「你怎麼樣?...我是看不出來,不過,血真的太多了...所以,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他停了停。「...吶,你有受傷嗎?」
聽著這問題,那人微微一頓,似乎是有些愣住。
之後,才搖頭。
「是嘛,那就好。」殤不患點點頭。
就在這時,他手機傳來一陣響,似乎是提醒著,收到了一連串蜂擁竄入的簡訊。
「呃呃,欸...嗯?」
果不其然,才翻開手機,畫面一閃,就顯出轟炸一般往上暴增的未讀訊息數量。
『他還好嗎?』──『要不要緊?』──『不能送醫!』──『會有麻煩』──『你別聲張』──『拜託?』──『我可以解釋』──『真的』──『等我』──『你告訴別人了?』──『這不能說!』──『你一個人嗎?』──『我現在不能...』──『我也想馬上過去』──『車子還在原處嗎?』──『等我一下,我會盡快』──『還有誰在那裡?』...
慢...慢慢慢,慢一點吧!
這太誇張了...
匆匆瀏覽著簡訊提示的內容,殤不患不禁苦笑。
這麼多問題啊...
依他打字非常不快的速度,到底應該要先回答哪一個?
『他還好,沒事。』
『只有我。』
『但妳讓他留了太久,有點危險。』
稍微想了想,殤不患動手補上另一則訊息:『妳別擔心,我不介意。』
傳完這些訊息,殤不患繼續等了一陣子,但手機好像暫時失去了回應。
因為有了空檔,他於是再次轉頭,看了看浪巫謠的情況。
暫時把亮起的螢幕充當照明,挪往那人的周圍,左右晃過了幾下。
...看起來,大概多少有清理過的樣子?
雖然穿著沾滿血跡的衣服,但兩手和臉上,倒還蠻乾淨的。
明明...給人的感覺,並不草率與隨便,想必也不是他第一次動手了...
那是又為何,把事情搞成這種難以善後的模樣?
難道,是臨時起意要動手的嗎?
呃──
太亂來了吧!
露出了忍不住就想嘆氣的表情,殤不患傷腦筋似地,低下頭,直瞧著手裡沒有動靜的手機。
仍然沒有收到任何回訊。
──也太久了一點。
差不多有點失去耐心,殤不患挑起眉毛,努力往按鍵戳上一陣子,終於又傳了個訊息過去:『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大約十秒以後,對方傳來了新的回覆。
但這次收到的內容,相對簡短,短到殤不患幾乎能從訊息裡看出她的沮喪:『我走不開。』
...果然是這樣啊?
那麼,想要趕快了結這件事情的話,好像也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重新拿穩手機,點開了新的欄位,但才打到一半,就又收到一封傳來的訊息。
這訊息呼應了他的想法:『我可以...請你幫忙嗎?』
──太麻煩了,還真想回答成「不可以」吶。
雖然腦裡轉過這種耍賴的念頭,但手裡的訊息也已經打完一半。而且,就是現在真的想抽手,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勉強放手不管,事後回想起來,可是會吃不下飯的呢。
──也罷,好人就做到底了。
殤不患搖搖頭,略為修改了手裡訊息的內容,先是傳去一句:『好吧。』然後才是:『我該把他送到哪裡去?』
接著,又是一輪好長的停頓,殤不患猜她或許正在思索,所以就沒打算催促她。
但到了最後,傳來的訊息,竟然是:『不行。所有的地方都太遠,我覺得你會迷路。』
蛤?...
什麼嘛,竟然是這種答話。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好像是也沒錯啦...
...那麼,究竟該拿他怎麼辦?
嗯──
說到底,答案其實蠻明顯的,但殤不患實在不大願意走到這一步。
帶著不止一丁點的猶豫,因此慢慢打完的訊息,傳過去的內容,問的是:『我家?』
這次只等了幾秒,很快就傳回來的應答,回覆著僅有一字的認可:『好。』
所以,就這麼決定了,這一件事。
由於不想打開車門,因此選擇從後座起身,縮頭又擠著肩膀的,邁向前側駕駛座位之前,殤不患斜過臉來,又望了那個人一眼。
雖然不到完全事不關己的態度,但是...
實在是,太安靜了。
『鑰匙在副駕駛座的腳踏墊下面,你找找。』
一面確認著訊息,一面摸著踏墊底下,這時又有新的訊息傳過來,是說著:『謝謝你,不患...我真的很感激。』
仍沒忍住想要發點牢騷的衝動,殤不患於是在心裡好好嘀咕了一下子,這才拿起順利找到的鑰匙,發動著車子引擎。
一直到這時候,他都還沒有想到,一連串由此而展開的局面,有可能是誰佈下的羅網。
最終使人只能斷捨一切,才勘勘足以脫身的危險,現仍沉在很深的水面底下。
將車驅馳於夜晚的道路之時,殤不患稍稍把窗子降下一隙,揚頭領略起窗緣裡刷入座位的冷風,以及從風裡流入口眼的沁涼寒意。
就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迎來的插曲太多,車裡的氣味太濃,他需要醒醒。
也不是,真的那麼害怕,會惹上什麼棘手的事情,而是...他有他自己需要穩守的秘密。
一點都不覺得會有交談,但就在他分心張望起路邊里程標示的時候,坐在車裡後座的那個人,竟然就開了口。
「...是什麼?」語速很緩的,他問道。
「蛤?」
完全就是沒頭沒尾丟過來的問題,殤不患瞬間皺皺眉頭,反手調整後照鏡地,往後看著,當然不曉得這人在問個什麼。
「你的眼神。」浪巫謠說,後視鏡裡,他偏著頭,彷彿試圖解釋的嗓音,雖是低沉,但話聲非常清楚。「你總是覺得擔心,會有那種眼神。有一些...很困擾你的事。」
......唔。
從沒被別人這樣子提起過眼神,更沒人對他講過類似於這樣的疑問,殤不患頗感意外地眨眨眼皮,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很遺憾的,不是什麼可以輕鬆對人吐露實情的事。
但是...沒想到,到底...
是有這麼明顯嗎?
自從卸下了那個職務,開始過起不必再忍受任何約束的生活,殤不患盡力維持起來的外表,應該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自由自在,毫無煩惱,簡單又踏實的日子,是過得很暢快。
直來直往,單純,而且──坦白,沒有藏起任何不讓人知道的部分。
在幾乎所有與他相熟的人,都還被蒙在鼓裡的時候。
到底啊,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而且,還不只是隨口提提而已。
因為,用的是這種,當真很想問出答案的語氣。
即使心裡有個念頭,不停催他趕快扯淡幾句、敷衍帶過這個令人惶恐的話題,可是...不清楚是為什麼,殤不患居然也覺得,自己心裡泛起一種既反常,又奇怪的感覺。
完全想不到任何足以證明的緣由,但他就是可以感覺到...這個人...
這人對他抱持著的信任。
根本來得毫無道理,所以也好難去理解啊...
可是,卻是讓人難以辜負的信任。
心情有點複雜的,殤不患微一晃頭,似想甩掉腦裡那種過度膠結的感覺。
無論如何──
該怎麼去解釋別人的行為,或怎麼來揣測別人的想法,向來,都不是殤不患所擅長的部份。
但也許...他更不擅長的,始終都是,不明白怎樣來處理,別人擅自投放而來的信任。
反正,就有種一腳被踩到弱點之類的體會。
縱使全然不覺得討厭,但還是有些無法招架的感覺。
「抱歉啊,不是我不相信你,只不過...我在煩惱的,全是一些對誰提起都不好的麻煩事。」也不知道自己幹嘛有必要作解釋,但殤不患最後是這麼說。
「不是。...沒有要你說出來的意思。」
「呃什麼...蛤?你說這是...我搞不懂了。...那你是幹嘛要問的啊?」
然後,無視於他拋來的所有問題,這人卻又不再答話了。
殤不患因此壓下眉毛,閉上嘴巴。他伸伸背脊,搖頭,重新往後靠回了椅背上。
一直要到有了更多的相處以後,殤不患才可以慢慢分辨出一些,浪巫謠不同的沉默寡言。
...不過,那也已經是更久之後的事了。
大約一小時左右的車程,途中,經過不少武裝哨兵荷槍實彈的崗位,幸好憑著警車的識別,是暫時暢行無阻,一程平順地返抵殤不患短居仍然未久的住處。
往大樓陰暗的地下室,停妥了車子,殤不患回頭囑咐那人,在車裡多等一會,千萬不要自行亂走以後,他正要下車,去家裡拿點什麼,可以遮掩血跡的東西下來之時,他動作忽然有一陣子的停頓。
因為,忽然察覺到...
直到...目前為止,自己根本還沒跟這人提過現在發生的狀況。
「啊,抱歉...這是我家。我是說,我家在這個樓上。因為暫時沒有辦法照應你,嗯...我是說,你剛剛在等的那個人。所以,她拜託我先帶走你,至少找一個,比剛剛那裡安全的地方。」
應該不算非常完整的說明,希望是有描述得清楚...
似乎有,浪巫謠頷首朝他輕點了點頭。
03.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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